这几天,伴着清明山城一直淅沥着小雨,一天的光景,半天的雨。老实说我不确切清明是这几天的哪一天,习惯了阳历和星期的我已经不能知道今年我的农历生日在哪一天。
周围都弥漫着清明的氛围,周围有人回家祭祖了,互联网上也有这呀那的的活动提示,更让人苦笑的是时不时手机响起的一条条清明的短信。我没有回家,没有起扫墓,尽管我应该这样去做。
人言好雨时节,晚上蜷缩在床上,隐约能听见外面的雨在下,心静了很多。一些人和一些事情就这样如这春雨般无声地润进心田了。
当我开始作文时,一个本来不在脚本之中的人出现了。他是我从未蒙面的爷爷,一个那个年代的穷酸知识份子。其实不只是我没有蒙面,就连我的父辈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从我父亲那里,我断断续续的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
本是大地主家的大公子,文学才气,相貌堂堂。奈何家族衰败,流离失所,客死他乡了。我父亲在五岁左右就再也未曾见过他。父亲的记忆中那时候很穷,没住的、更没吃的,他每天四处游荡,凭自己的些许本是混活着生计。最后周围人发现他是在一个冬日,他在一个大雪的冬夜冻死。稻草帘子裹着,就这样抬回来,草草的埋掉了。
我对这位曾为蒙面却又带着几丝淡淡没落的文人爷爷的印象大致就这么寥寥百来字了。前些年回过一次老家,在父亲的带领下我们去了一次他的坟前。坟已经辨识不出来了,在一个烂石碓边,隐约还有些消失的土堆。“这就是你爷爷”,我父亲淡淡的说。
大太阳下,我站在那里,想着他之乎者也的语言,想着他聊赖的走着,想着他对田里农夫的不屑,想着他的稻草帘子,想这个这和我有如此近血缘又如此远时间的一位故人。
或许他善吟诗、能做对,他算盘打得滚瓜烂熟,他也如我一般时不时作文习字。这样一个雨夜里,这样一个节日里,我又想起了他,依然是不能名状的淡淡意味。
他是我爷爷。
几曾何时,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看不见背影。
爷爷在我记忆里是带着传奇的记忆,而外公却不一样。外公在我眼里也带着几分文人气息,一个芝麻大的生产队长,一个看人民日报和云阳日报关注国事的身体欠佳的老人。
外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小时候喜欢钓鱼,在自家鱼塘边抛竿能呆上一整天,那也是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一次在鱼塘边玩着,不慎跌入了池中,外公听到了我的呼声,赤着脚就冲了出来,将我拉上来。我抱着他大哭,他却在淡淡的笑着,也不说话。
我从小和外公生活在一起,外公身体不好,料理家务,外婆是个女强人天天在外忙碌。他爱看《三国》,爱看报,性格随和谦逊,是不是卖弄下文墨,或许我这抚弄风雅秉性也是有很大部分他的影子罢。
外公在我小学毕业那年鹤辞西去。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隐约见一个人躺在正屋里,身着黑杉。母亲低声告诉我,“你外公死了”,我应了声,去了学校。
放学回家,见到很多人在屋内屋外张罗着,气氛凝重。姨们都来了,都只是做事,嘴巴默着不说话。第二天外公就出殡了,葬在了家旁边的一块田里。那天我没有去上学,来了很多人,锣鼓队也来,大人们有得在泛着泪光,我知道外公去世了,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抱着我笑着不说话的老人只会在我的记忆中出现了。
想着想着,眼泪也流了下来,无法控制。
转眼,已经11年过去了,我已经高过了外公的坟头。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回老家他的坟前祭拜,那也是家里人到得最齐的时候。每次去看到石碑上的名字,想着这个人曾经和自己如此亲近,也还是会感慨万千。
逝者如斯,又是清明。
前年,我大伯也去世了,还未到花甲之年。
从小时候带着我父亲混饭吃起,大伯一生潦倒。大伯有着不幸运的婚姻,生活也不宽裕。年轻时喜欢玩点小聪明,贪图便宜,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但他去世的噩耗传来,周围的人更多的还是叹息,甚至有人错愕不已。
大伯出殡那天我还在学校,除了我一大家子人都回老家去了。大伯葬在了山脚下的一个田角,刚刚看不到家的地方。我奶奶告诉我这是一种风俗,早逝的人都该葬得离家远一点。
过年回老家,每次都去他坟前祭拜。先是是奶奶噙着泪带着我们一帮后辈去,再后来就是小姑带着我们一帮后辈去。
大伯的一生我无权去评说,他个人也不是我最亲近的人,但是他的去世还是给我了很大冲击,长时间我都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现实。大伯去世了,我们的父辈的人也开始离我而去了。想想,对我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言,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的父辈,尽管他们曾经挨饿受冻,至今他们都还在为生计为我们这一带而辛勤工作着。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开始离去了,而他们的后代还没长成,这是何等的悲哀。
父辈们不在年轻,尽管他们也或曾少年意气过。大伯去世了,他们的时代开始转身离去。
逝者长已矣,生者哀思沉。想起崔颢的诗“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不禁嗟叹,我们,这清明里微风斜雨中悼念故人的人已经上场;当父辈的背影转正就像我外公一样,当背影模糊就像我爷爷一样。
Hobo Chou
20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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